2013年1月27日 星期日

《國語》祭公諫征犬戎

Beethoven  Leonore No.3 Overture

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
周穆王即將出兵攻打犬戎。祭公謀父(周公的後代)勸阻說:「你不可以攻打他們。開國前輩治理國家強調專業素養,不炫耀武力。軍隊在必要時才出動,發動軍事作戰的目的是威嚇敵人;倘若是為了炫耀武力而發動攻擊,這是濫用軍權,這樣無法令人折服。」(德,專業素養也)
是故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時夏,允王保之。』
因此周公的《頌》詩說:『收好干戈,藏好弓箭,我們國家領導人施政務求符合美好的學術專業,政績傳遍各國,人民都相信我們的國家領導人會保佑他們。』
先王之於民也,懋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鄉,以文修之,使務利而避害,懷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
開國前輩帶領人民的方法是,鼓勵人民接受專業訓練,培育敦厚的修養,改善經濟環境,發展精緻產業,分析清楚利弊得失,以教育文化薰陶社會,使人民有能力趨吉避凶,身懷專業素養,敬畏周朝憲法的威嚴,這是開國領袖創建的事業能夠世代相傳,逐漸發展壯大的原因。」
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棄稷不務,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竄于戎、狄之閒。
我們的老祖先后稷,在虞、夏兩朝擔任農官,以農學專業服務人民。後來夏朝衰敗,廢掉農官這個部會,放棄發展農業。我們的祖先不窋(后稷的兒子)失去官職,只好自己逃亡到戎狄之間。
不敢怠業,時序其德,纂修其緒,修其訓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德,不忝前人。
我們的祖先不窋在農業方面的專業仍持續精進,不敢懈怠,他繼續傳授農業知識,在前人的基礎上加以研發創新改良教育方式與教科書,早晚勤勉用功,用純樸篤實的態度遵守學術專業,用忠誠信實的態度來執行不窋的大師風範,後世代代相傳,繼承他的專業素養,沒有玷污前人。
至于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弗欣喜。商王帝辛,大惡於民。庶民不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
到了武王,他發揚前輩大師的光明磊落的德行,再加上慈愛和善,虔誠侍奉神明,保護人民,百姓沒有不感到歡欣鼓舞的。
那時的統治者商紂王虐待人民,百姓受不了了,都開心地期待武王領導他們,為了順應民意,武王才出兵在商朝都城郊外牧野這個地方打敗商紂王。先王發動軍事作戰,並不是因為崇尚武力,而是憂慮體恤人民的痛苦,為他們除掉禍害!
「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
開國君主立下的制度是:國都周圍五百里範圍內的人民與周天子之間的關係是地主與佃農的租賃關係,稱為甸服;國都周圍五百里以外的鄰近地區人民與周天子的關係是家族領袖與各族系的關係,稱為侯服;諸侯國外圍五百里區域的人民,周天子與他們的關係是主人與賓客關係,稱為賓服;邊遠民族活動區域距離國都更遠,他們與周天子的關係依據結盟的契約而定,稱為要服。戎狄居住地區最遠,他們與周天子的關係較疏遠,稱為荒服
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
甸服地區的人民要奉獻周天子祭祀祖父、父親的祭品,侯服地區的人要奉獻周天子祭祀高祖、曾祖的祭品,賓服地區的人要奉獻周天子祭祀遠祖的祭品,要服地區的人要貢獻周天子祭祀神明的祭品,荒服地區的領袖要定時來見周天子。
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先王之訓也。
祭祀祖父、父親是每天一次,祭祀高祖、曾祖是每月一次,祭祀遠祖是每季一次。祭祀天地之神是每年一次,入朝見周天子則終身一次,這是開國君主的遺訓。
有不祭則修意,有不祀則修言,有不享則修文,
若發生甸服地區的人民不每天奉獻祭品的問題,周天子就反省檢討自己的思想哪裡還需要改善;若發生侯服地區的人民不每個月奉獻祭品,周天子就反省檢討自己的言論哪裡還需要改善;若發生賓服地區的人民不按季節奉獻祭品,周天子就反省檢討自己頒佈的法令哪裡還需要改善;
有不貢則修名,有不王則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
若發生要服地區的人民沒有每年來奉獻祭品,周天子就反省檢討執政團隊有沒有負起職務上的責任?若發生荒服地區的領袖不來朝見的問題,周天子就反省檢討自己在實踐專業(德行)方面哪裡還需要改善?依次檢討改善完成後,如果還發生人民不按時奉獻朝見的問題,就檢查刑法是否完善
於是乎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告不王。
然後,才依法懲治不盡義務每天奉獻祭品的甸服地區的人,派軍隊去討伐不每個月奉獻祭品諸侯,命令諸侯征剿不盡義務按季節奉獻祭品的賓服領袖,派使者譴責要服地區的領袖沒有盡義務奉獻祭祀神明的祭品,用外交辭令曉諭荒服地區的領袖沒有朝見周天子的疏失。
於是乎有刑罰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討之備,有威讓之令,有文告之辭。
布令陳辭而又不至,則增修於德而無勤民於遠,是以近無不聽,遠無不服。」
周國有懲罰的法律,有攻打的軍隊,有征剿的武備,有嚴厲譴責的命令,有曉諭是非的文辭。
已經宣布法令、發出文告後,還是有人不來貢獻朝見,那領袖必須更加精進自己的專業素養(德行),千萬不可以讓百姓勞苦,到遠方進行戰爭。做得到以上要求,近處的人沒有不聽從的,遠方的人沒有人不歸服的。」
「今自大畢、伯士之終也,犬戎氏以其職來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
「現在,自從大畢、伯士二位領袖去世後,犬戎繼任的領袖都按照他們的職守來朝見周天子。但您卻說:『我一定要以沒有按季節貢獻祭品的罪名去征討他們,並向他們顯示兵威。』這是踐踏先王的教導,破壞『荒服地區的領袖只要盡朝見周天子的義務』的制度!
吾聞夫犬戎樹惇,帥舊德而守終純固,其有以禦我矣!」
我聽說犬戎前代領導人樹立淳厚的風尚,現任領袖都能遵循他們前輩的德行,堅守崗位,保衛國家,他們一定有辦法抵抗我們的攻擊的!」
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
周穆王不聽謀父的話,執意去攻打犬戎。結果只得到四頭白狼、四隻白鹿回來。從此以後,荒服的諸侯就不來朝見周天子了。
參考資料: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